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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能帮我找到屋内的六种绿色吗?
时间:2018-12-07
作者:游涵先生
旅美作家、心理专家

你能帮我找到屋内的六种绿色吗
——在美国医院享受治疗

“别着急,一会儿医生就来,你现在可以找找六种绿色的东西,就在这间屋里。”高大的黑人护士一边给儿子测量血压一边说,“看来你的身体不错,一定喜欢运动吧?”
儿子点点头,想说点什么,护士微笑道:“你不必说话,我懂。”
护士走后,我们一起寻找房间里的六种绿色,不一会儿就全找到了,它们是分别贴在墙上的一片叶子,台灯壁上的绿纸,门上的标签……
医生是位中年妇女,金发碧眼,并没穿白大褂,微笑着走进来,干练地看了看护士留下的纪录,靠近儿子的治疗台——
“六种绿色都找到了?”边说边端起儿子的下巴,用小电筒照他口中。
儿子勉强地哼着,配合着医生的检查。
“幸亏你戴了头盔,”医生说,“你摔倒的时候应该是右臂支撑。”
儿子点头,吱吱唔唔地回应:“看到右边来车,我想停,可书包太重,没站稳……”
“看来那辆自行车也得看医生了,”医生笑了笑,看了看他的嘴唇,“牙套嵌进了上唇,看来你得找牙医了。”
儿子皱了下眉,看了看我和妈妈。

医生检查他的右臂挫伤,挽起他的袖子,“你的运动服很帅,我同事的儿子也在那儿上学,他打橄榄球,你踢足球?!”
儿子看了眼自己的队服,微微点头,医生戴上胶皮手套,手指伸进他的口中,轻轻一拨……
儿子一怔,“啊!牙套出来了,我能说话了!”
 “看来你不必再麻烦牙医了!”医生微笑道,继续包扎,“嘴唇还会肿几天,不过你的胳膊可没那么容易好,至少半个月不能骑车和踢球了。”
“就半个月么?”儿子问。
医生点点头,“对,半个月后来复查,不过你在家可以做下肢运动,这样保证你以后还能射门,你踢什么位置,前锋?”
“后卫。”儿子回答,有点兴奋。
“哦,那就更得站稳了,我女儿也踢足球,不过她爱守门。”
医生边说边写,把一张纸交给儿子,“你的教练看到它,肯定有点害怕,因为再训练肯定对肌腱拉伤没有好处,不过这段时间你上学可得自己走了,你的学校离家远吗?”
“不远,我父母可以开车送我。”
医生微笑道,“不过你自己走会不会很帅?!”
我们都笑了。

我们扶着儿子走出医院大门。
“爸,那个医生真麻利,特别是帮我摘牙套的时候,我都没什么感觉,就一下!”
我笑道,“对,这就是外科医生,如果上了战场,动作不快肯定不行,你爷爷就是外科大夫,当年给我手术时也特别麻利,不过可给我疼坏了,当年我才七岁……”我亮出左手腕的疤痕。
儿子看了看,咧了咧嘴,“爷爷没给你上麻药么?”
我摇摇头,“爷爷当时很生气,怪我淘气,他可没我和那个医生有耐心。”
“你爷爷对其他病人可不这样,”妈妈接过话,“只是对你爸。”
“那也没这么锻炼人的!”儿子被妈妈扶着上了车,我系上安全带发动。

“不过你爷爷的医术一点儿不比美国的医生差,”我开车出了停车场,“刚才那几个动作我看着就很亲切,很熟悉那种麻利,只不过爷爷给我做手术时不会让我找六种绿色。”
“我知道,那是他们怕小孩儿害怕,”儿子说,“用这种方法让小孩儿放松,转移注意力。”
妈妈说,“对呀,他总跟你聊天儿,也是想让你放松,他们都说麻州的医疗最好,看来是真的!”
“是挺放松的,我都快忘了他是怎么帮我包扎的。”
过了一会儿,儿子说,“我想暑假来这儿做志愿者……”

暑假的第一个周末,儿子从医院回家,向我们汇报他的所学。
“我终于明白那个医生为什么不穿白大褂了,”他说,“因为他们知道小孩儿普遍怕医生,怕打针、吃药,所以会穿得比较随意,儿科医生还会穿孩子喜欢的衣服。”
“那怎么让小孩儿接受打针、吃药?”妈妈问。
“他们会跟孩子说,‘我也不知道疼不疼,苦不苦,有些人怕,也有些人喜欢,只有你自己尝试一下才会知道。’但他们不会说什么‘你要勇敢’,‘打针一点也不疼’,‘这药不苦’,他们不会欺骗小孩儿,老师说这一点很重要!”
妈妈点点头。

儿子接着说,“还有,做手术不都要戴上一个口罩吗?那就是麻药,让你睡觉。”
“那小孩儿不配合怎么办,我知道那个口罩,戴上挺不舒服的?”妈妈问。
“他们有办法,”儿子说,“医生会在几个口罩里涂上不同的味道,比如草莓味儿,巧克力味儿,香草味儿,小孩儿自己选了喜欢的味道,就会带上……”
“这是个好办法,麻药劲上来,小孩子就不折腾了。”妈妈点头。
“对呀,”儿子接着说,“等手术快要结束前,就请父母到孩子身边,孩子就会像每天睡醒后一样,以为父母从未离开过,这样小孩儿就安心了。”
我从反光镜里看到儿子开心的样子,“儿子,看来你将来想学医?!”
儿子点点头,“下周我们还要培训,听说老师是从哈佛来的临床心理学教授,教我们做术间护理和临终关怀。”
“好呀,回来后好好说说,”我笑道,“我这个心理医生可要拜儿子为师了。”
“没问题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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